论《诗经》时代的品貌审美
作者:老金 发布时间:11月18日,2005年 分类:墨迹未干
论《诗经》时代的品貌审美
当我们的先民们从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之时,人类的审美时代也就开始了。远古的先民们围在身上的兽皮、树叶,最早固然是出于防寒、取暖的本能需要,但渐渐地也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对美的需求;戴在头上的羊角、象牙,拿在手上的牛尾、羽毛,绝不仅仅是炫耀勇猛和自己的狩猎之功,同样也是他们美的展示;在后天所出土的新、旧石器时代原始人所加工过的贝壳、石球、玉串、骨串、玉坠乃至众多的玉璧等,大多数当是身上的装饰之物。所以我们可以这样说,审美观念伴随着人们从洪荒时代一直走到文明社会,又走到今天,今天的审美思想是华夏民族审美观念的沉积与浓缩。只是随着时代的发展与变化,不同社会、不同时期,随着审美思想的变化,人们不断地为“美”赋予了新的内涵。
主要产生于西周初年至春秋中期的《诗经》,代表了当时诗歌的最高成就,不仅全面地反映了那个时代社会的政治、经济、军事、宗教等各方面的现实状况,同时也反映了那个时代的文化特征。本文主要以《诗经》为依据,参之以当时的文献资料,探讨《诗经》时代对人的审美。《诗经》时代的品貌审美,对男女(阴阳)两性形成了完全不同的两种标准:男性之美表现于孔武有力、丰满富态、有威有仪、从容不迫,有仁义君子之风;女性之美表现于仪态娴雅、丰满白皙、巧笑美目。当然由于上层贵族与民间百姓的生活方式、审美情趣的不同、南北文化的差异,也导致了多样的审美追求和不同的审美标准。《诗经》时代的品貌审美是历史的产物,也是时代文化的反映。
一、对男性的品貌审美
1、孔武有力的外表
孔武有力是《诗经》众多诗歌中所表现的对男性的赞美。孔武有力的男人首先是军人、武士,《卫风·伯兮》是一个妇女思念她远征在外的丈夫的诗,表现了女子对丈夫刻骨的思念和无比的忠贞之情,开篇一章说“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也执殳,为王前驱。”[1](P192)《毛传》曰:“朅,武貌。桀,特立也。”[2](P306)诗人开篇不写自己的爱人是否有智、有才,或温柔体贴,而是盛赞他的勇武不凡,并且为他因而成为君王征战的先驱而自豪。无庸置疑,丈夫的威武勇猛在女主人公心中占着很大的份量。
类似的以孔武有力来夸赞男子之美的在《诗经》中十分常见,如:
《郑风·羔裘》:“羔裘豹饰,孔武有力。彼其之子,邦之司直。”[1](P250)
《郑风·叔于田》:“叔适野,巷无服马。岂无服马,不如叔也。洵美且武。”[1](P243)
《齐风·卢令》:“卢重环,其人美且鬈。”[1](P306-307)
《邶风·简兮》:“硕人俣俣,公庭万舞。有力如虎,执辔如组。”[1](P114)
《周南·兔罝》:“肃肃兔罝,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1](P16)
以上诗中的“俣俣”、“赳赳”都与魁梧、有力相关,当无争议。关于《卢令》中“其人美且鬈”的解释,《毛传》说:“鬈,好貌。”[2](P389)《郑笺》曰:“鬈,勇壮也。”[2](P389)两种解释看似不同,但却耐人寻味。郑笺以头发卷曲为勇壮,而毛传则以头发卷曲为美好,其实二者正好可以互补,因为在时人的眼里,勇壮便是一种美。
对男人不仅要求勇壮,同时在身材上也要求高大,所以《齐风·猗嗟》云:“猗嗟昌兮,颀而长兮。抑若扬兮,美目扬兮。巧趋跑兮,射则臧兮。”[1](P313)“昌”为强壮,“颀”为高大,二者皆备,当为完美。相反,那些身材比较矮小的人,则多受歧视,哪怕是当时的名流也会遭此境遇。所以当个子不高,也不勇壮的齐相晏子使楚时,楚人为了达到侮辱他的目的,在大门旁边设一小门(狗门),让他从狗门进入,被晏子拒绝,并反唇相讥,逼迫楚人改变态度。[3](P635)
2、雍容典雅的仪态
在这种审美标准中,要求男人体态丰满,面色红润而有光泽。《郑风·丰》前两章说:“子之丰兮,俟我乎巷兮,悔予不送兮。子之昌兮,俟我乎堂兮,悔予不将兮。”[1](P266-267)诗中女子因为没有随自己心爱的男人一起走,所以错过了机会,从而希望他能再来,把自己带走。心上人不仅“丰”(体形丰满,容貌丰润)而且“昌”(体魄强壮),也正是女子恋恋不忘原因。又如,《秦风·终南》赞美君子“颜如渥丹”[1](P389)。
有丰满的体态,走起路来当然不能行走如风或一路小跑,所以要求男人行动起来从容不迫,表现出雍容的风度。有些在今天看来甚至有些好笑。《召南·羔羊》是一首描写当朝王公大臣的诗:“羔羊之皮,素丝五紽。退食自公,委蛇委蛇。”[1](P49)陈子展以“摇摇摆摆从容自得”来译“委蛇委蛇”十分恰当,[1](P49)生动形象地再现了这些有身份人走路的方式与仪态。《诗经》中多以“委蛇委蛇”来美仪容。《鄘风·君子偕老》有“委委佗佗,如山如河。”[1](P143)诗中“委委佗佗”亦是“委蛇委蛇”之义,王先谦引《毛传》说“委委者,行可委曲踪迹也;佗佗者,德平易也。山无不容,河无不润。”又引《韩诗》:“委委佗佗,德之美貌。”并阐发说:“盖德不可见,于容见之,内有美德,斯外有美容,行步有仪,举止自得。故曰‘委委佗佗’非谓美丽,四字德容兼释,不可偏举。[2](P223-224)《豳风·狼跋》一诗也是赞美这种仪态的诗:“狼跋其胡,载疐其尾。公孙硕膚,赤舄几几。狼疐其尾,载跋其胡。公孙硕膚,德音不瑕。”[1](P505-506)说的是这位有“德音”的公孙因为太过“丰满”,挺起了一个大肚子,走起路来本来困难,但又讲究仪态,希望能迈着方步,所以看起来有些滑稽。闻一多先生对诗中所表现的“公孙”形象的分析更是如木三分:
此诗上文以跋胡疐尾说明老狼行步艰难,下文即描写公孙的赤舄,可知诗意是以狼之跋胡疐尾形容公孙的步态。一只狼,走起路来,身子作跳板状,前后更迭的一起一伏,往前倾时,前脚差点踩着颈下垂着的胡,住后坐时,后脚又像要踏上拖地的尾巴——这样形容一个胖子走路时,笨重、艰难,身体摇动得厉害,而进展并未为之加速的一副模样,可谓得其神似了。[4]
闻一多先生以漫画形式画出了这位公孙先生自得的仪态,也许在现在人看来可笑,但这却是当时的美态。
《诗经》时代之所以欣赏这种仪态,并以之为男性美的标准,是因为时人注重仪容,把大步流星、举趾过高视为无礼仪和失德的表现,有时甚至会招来祸患。《左传·桓公十三年》载,楚大将屈瑕伐罗,斗伯比为之送行,看到屈瑕临行时的仪态,斗伯比对别人说:屈瑕必败,因为他走起路来脚抬的太高,脚抬得过高则“心不固矣”。后果然大败,屈瑕也因而自杀[5](P23-24)。又,成公六年,郑伯到晋国,晋大夫士贞伯看见郑伯走路的姿态后就说:“郑伯其死乎!自弃也已。视流而行速,不安其位,宜不能久。”果然郑伯于六月而亡。[6]柯陵之会时,单襄公见晋厉公“视远而步高”,断定晋公必败,原因是“足高而日弃其德”。[7]
3、威仪与仁厚统一
在《诗经》时代,人们注重自身的形象,其仪态要合乎礼,从而透出威严,在上流社会更是如此。《小雅·宾之初筵》一诗写出了上层贵族在未醉与既醉之后两种不同的表现,描画了参与宴会之人醉酒之后的丑态:
宾之初筵,温温其恭。其未醉止,威仪反反。曰既醉止,威仪幡幡。舍其坐迁,屡舞仙仙。其未醉止,威仪抑抑。曰既醉止,威仪怭怭。是曰既醉,不知其秩。
宾既醉止,载号载呶。乱我笾豆,屡舞僛僛。是曰既醉,不知其邮。侧弁之俄,屡舞傞傞。既醉而出,并受其福。醉而不出,是谓伐德。饮酒孔嘉,维其令仪。[1](P799-800)
此为诗的中间两章,以对比的手法,再现了一次酒会的情况。酒筵刚开始的时候,一个个都正襟危坐,彬彬有礼,表现出上流社会的威仪。但当酒喝到一定程度之后,大部分人都醉了,在酒精的作用下,这些人平时的威态荡然无存,露出了真面目。他们大喊大叫,手脚乱动,打翻杯碟;更有甚者,离开座位,跳起醉舞,帽子也歪了,鞋子也掉了,简直不成样子。所以作者最后告诫说:饮酒是美事,但要注意威仪啊!
当然重威仪并不一定说天天板着脸,而应在庄重的仪表之下有一颗仁慈之心。正如《卫风·淇奥》诗所要求的:“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1](P171)古人以为是诗为美武公之德,《毛传》说:“金锡练而精,圭璧性有质。宽能容众。”[2](P272)深得其意。在诗人看来君子不仅庄重教练,也要温温如玉,宽以待人,“莅朝”庄重,临众亲切,不乏幽默感。
二、对女性的品貌审美
由于男女两性在性别与体形上的差异,特别是要求内外有别、男女有别,女子以色事人,所以《诗经》时代对人的审美方面尽管有相同之处,但对男女两性的审美标准还是存在着很大的差异。
1、以丰满的体形为美
《诗经》时代对女性的体态的审美亦趋向于丰满,但与对男性的要求不同:男性的丰满,体现于强壮或仪态的雍容,而女性的丰满则体现于体形的丰腴。《卫风·硕人》是卫人对入嫁卫庄公的新娘庄姜的赞美的,全诗计四章,前两章云: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1](P176)
蒋立甫先生说:“这首诗用比喻和铺叙的手法,准确而形象地刻画了庄姜形态之美。第二章末二句还兼及神态,使读者仿佛看到了一位十分美丽而活泼的少女,旧有‘美人图’之称。”[8]《郑笺》说:“硕,大也。言庄姜仪表长丽俊好颀颀然。”[2](P277)《诗经》中的“硕人”不一定都是指人肥大、强壮,有些还与对品德的赞美有关,但这里的“硕人”当特指庄姜丰满、富态和高大,所以一“硕”一“颀”便是对“硕人”最好的注释。高亨释“蝤蛴”云:“天牛的幼虫,身长而白”[9],借以形容庄姜的脖子白而脂肪丰厚;《毛传》释“螓首”曰:“颡广而方”[2](P283),唯有身材高大丰满,才能与她的“领如蝤蛴”、“螓首蛾眉”相衬。且两手柔嫩,皮肤细白,脖子长而圆,与她丰满的体形相衬。如果是一个娇小的女性,再配一个粗脖子和大脸盘,那一定不会给人以美感。
2、美貌与贤淑的统一
在《诗经》中,对女子的描写,一般是先肯定她的美貌,然后再肯定她的内外合一。所以对女性的审美,外在的美丽往往是最直观的要求。女性会为她的青春美貌常驻而不懈的努力,为她们容颜的衰老而悲哀。《豳风·东山》诗写一个多年征战在外的老兵在归家途中的忐忑心情,在想到妻子时,不禁担心“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1](P495-496)一方面表现了对妻子的思念,但同时也反映出他对妻子容貌的在意。《卫风·伯兮》二章:“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1](P192)固然可见女子对自己心爱的丈夫的思念,但同时也生动地注释了“女为悦己者容”。《卫风·氓》诗中女主人公连用两个比兴句:“桑之未落,其叶沃若”和“桑之落矣,其黄而陨”,以对比的手法说明自己被弃的原因,由于容貌衰老,今不如昔,这才使得自己的男人移性别恋。
当然,《诗经》时代对女性的审美并不仅仅停留在容貌上,也反映在对内在美要求上,达到外在与内心的统一。所以《诗经》首篇《关睢》云:“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1](P2)王先谦引《方言》说:“自关而西,秦晋之间,凡美色或谓之好,或谓之窕。美状为窕,美心为窈。”[2](P10)从此诗来看,男人心目中最好的女孩应该是美貌、美德,且娴雅兼备的。《郑风·有女同车》,诗中男人满心喜悦地赞美自己所爱的女人是“彼美孟姜,洵美且都”,“彼美孟姜,德音不忘”。[1](P256-257)“都”为娴雅之义,此女子不仅美丽,而且娴雅,有德。
《诗经》时代已有了美人为祸水的观点,《左传·昭公二十八年》,叔向因为想娶美丽的申公巫臣氏之女,其母不同意,理由就是美而无德的女人必成祸害:
甚美必有甚恶。是郑穆少妃姚子之子、子貉之妹也。子貉早死,无后,而天钟美于是,将必以是大有败也。昔有仍氏生女,黰黑而甚美,光可以鉴,名曰玄妻。乐正后夔取之,生伯封,实有豕心,贪惏无厌,忿颣无期,谓之封豕。有穷后羿灭之,夔是以不祀。且三代之亡,共子之废,皆是物也。女何以为哉!夫有尤物,足以移人。苟非德义,则必有祸。[5](P356)
按叔向母亲的观点,因为尤物移人,所以如果美女无德必成祸水。
女性的美德可以反映在她思想和行为上,亦可以表现在她的外貌上。那便是她们娴雅的仪表,通过她们的一笑一颦、一举一动、一眨眼一回眸来表现。要“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其中尤为注重她们的美目,因为目为心灵之窗。《郑风·野有蔓草》写一个男子与一个美丽的女孩不期而遇,女孩的美让这个男子情不自禁,一见钟情。诗中说:“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1](P280-281)《毛传》曰:“清扬,眉目之间婉然美也。”[2](P370)王先谦云:“清扬犹清明也。……眉目之间位置天然,视之但觉婉顺而美也。”[2](P370)所谓“清扬婉”,不仅说明女子的眉清目秀,同时也表现女孩目光清纯且温柔婉顺,以目观德,可辨其娴静之内美。再如《鄘风·君子偕老》:“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展如之人也,邦之媛也。”陈子展先生翻译说:“你这个人的眉清目秀,额角方正的又好容颜呀。难得像这样的一个人啊,这是一国的美人名媛呀。”[1](P144)此语深得诗意。
三、审美标准形成的历史与文化背景
人类的审美标准的形成、传承、积淀,具有共时性,也有历时性;有民族的独特个性,也有被全人类普遍认可的共性。健康的身体、匀称的体态、美丽的容貌当然能引起人的美感,善良的品德、高尚的人格、美好的心灵、优雅的举止也为不同的时代所推崇。但因为受政治、经济、文化的影响,审美意识、审美情趣的差异,不同时代对人的胖瘦、高矮的评价和礼仪规范等,自有不尽相同的标准。《诗经》时代对人的审美要求,既反映出人类共同的对美的呼唤与认可,也是时代的产物。
1、审美与社会政治
《诗经》的时代与上古时期相比,虽然文明程度已经达到相当高的水平,但与后天相较,它的生产能力和生活水平还是有限的,同时战争比较频繁,远古的野蛮之俗、尚武之风依然盛行。这一切正是孔武有力审美标准产生的社会基础。在冷兵器时代,虽然弓箭早已用于狩猎与战争,但更多的却还是敌我双方面对面的肉搏战。在这种情况下,孔武有力的勇士不仅会多一些生存的机会,同时还能杀敌立功、保家卫国。这些人的存在是战争的需要、政治的需要、国家的需要、君王的需要。同时当的礼法不能有效地维持社会安定,也不能有效地保护每个的人生安全,不仅国与国相攻,家与家相攻、人与人相攻也普遍存在,这让当时的墨子十分痛心,著《兼爱》与《非攻》,希望以爱心来消灭人世间的杀戮。在这弱肉强食的时代,勇士进可以保护自己,退可以攻击别人。也正因如此,孔武有力的男人为社会所认可,也是女性心目中的美男。
男性的丰满与富态并不代表孔武有力,《诗经》中的诗歌在倾心勇士们强壮的同时,对那些肥胖得近乎病态的男人们也大加赞赏。欣赏他们油光的面容、肥胖的身躯、缓慢的步履。在他们身上所体现出来的状态与强健者的精神面貌完全不同,似乎不应该同时加以肯定。实际上这并不矛盾,这两种人代表作不同的两个阶层,前者属于勇士阶层,后者则属于贵族阶层。养尊处优的生活,使他们身体一天比一天肥胖;尊崇的地位,使他们有比一般人多得多的优越感;出入禁卫,使他们要表现出小心翼翼;特殊的身份,需要他们注重礼仪的规范。所以丰满与富态的背后则显示了身份与地位。汉人刘向也说到对男女两性的审美:“貌者,男子之所以恭敬,女子之所以姣好也。行步中矩,折旋中规,立则磬折,拱则抱鼓。其以入君朝,尊以严;其以入宗庙,敬以忠;其以入乡曲,和以顺;其以入州里族党之中,和以亲。”[3](P686)尽管刘向为汉人,但他的这番话正可以阐发《诗经》时代的对男性审美要求的内涵。
当这种贵族化的仪态作为上流社会的一种礼仪要求被确立下来之后,也就形成了时代风尚,于是这种表现贵族阶层身份与地位的体态、举止自然而然地成了一种被社会所广泛接受的美的标准。
当然,上流社会与民间的审美还是存在着差异的,当一些人在欣赏退食自公的王公贵族们“委蛇委蛇”的仪态和硕膚的公孙“跋胡”、“疐尾”的步履时,民间的少女们更喜爱活泼甚至有些恶作剧的“狂童”。所以《郑风·褰裳》诗:“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1](P265)《郑风·狡童》有:“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用我不能餐兮。”[1](P262)两首诗中的“狂童”与“狡童”绝不是迈着八字步的肥胖男人,而应是精明、富有生机和活力的小伙子。
2、审美与时代文化
《诗经》时代人们倾心于男性的强壮与女性的丰满,与上古的生殖文化有关。在今天所发现的新旧石器时代所遗留下来的上古陶器、玉器、绘画中,多有生殖文化反映。在这些文化中,所绘塑的女性形象,大多是乳房丰满、腹部突出,有些还以夸张的手法显示出女性的外阴。学者多认为这些与远古的生殖崇拜有关。
《诗经》之中许多诗歌反映出上古的生殖文化。如《诗经》中大多数与鱼有关的诗歌都与婚姻性爱有关,这是因为鱼是动物中生殖能力比较强的一种物种,所以《诗经》多以鱼隐喻男女性爱与性要求,以网鱼比得妻,以网破喻失妻,以钓鱼喻求爱。 “薪”以其生长快速、滋生繁衍众多、具有柔性和极强的生命力等品性,从而成了先秦时代婚礼中重要的聘礼。这种民俗风情反映在《诗经》中,凡是与“薪”有关系的诗歌大都与婚姻爱情有关。“薪”(或“束薪”)不仅可作聘礼之用,同时诗中经常以“伐薪”喻求偶,以束薪喻牢固的夫妻关系。[10]
《唐风·椒聊》诗为颂扬桓叔之作,《毛诗》序说:“君子见沃之盛强能修其政,知其蕃衍盛大,子孙将有晋国焉。”[1](P350)诗的首章云:“椒聊之实,蕃衍盈升。彼其之子,硕大无朋。椒聊且,远条且。”[1](P350)“椒聊”即花椒,诗以花椒起兴,用花椒果实之多、蕃衍之快来比“硕大无朋”的桓叔子孙众多,曲沃人丁兴旺。在诗人看来“硕大”与蕃衍是有着必然的联系的。
《周南·桃夭》为一首美新妇之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1](P14)从盛开的桃花那火红的颜色能想象出新妇红润而丰腴的面容,从桃叶的繁茂能想见新人丰满而富态的体形,从桃树的果实累累自然能想到新人超强的生育能力。
参考文献
[1]陈子展《诗经直解》(M),复旦大学出版社,1983年版。
[2]王先谦《诗三家义集疏》(M),中华书局,1987年版。
[3]刘向《说苑》卷十二(百子全书本)(M),岳麓书社,1994年版。
[4]《闻一多全集》(M)(卷一),三联出版社,1982年版,第360页。
[5]岳麓书社,1988年版。
[6]《左传》(M),岳麓书社,1988年版,第152页。
[7]《国语·周语下》(M),上海书店,1987年版,第31-32页。
[8]《诗经选注》(M),北京出版社,1981年版,第59页。
[9]《诗经今注》(M),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版,第82页。
[10]参见拙著《诗经中的“薪”》(J),文史知识,2003、4:第49-5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