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桑》中罗敷形象的艺术魅力与双重审美理想

作者:老金 发布时间:12月08日,2005年 分类:墨迹未干

《陌上桑》中罗敷形象的艺术魅力与双重审美理想

 

内容摘要:《陌上桑》与《孔雀东南飞》并称为东汉乐府民歌的双璧,它被流传下来并为人们所喜爱,不仅是因为它文笔流畅、韵律和谐,更主要是它塑造了罗敷形象。罗敷形象的艺术魅力在于她那外表与内在统一的“美”,也在于她质朴中透着高贵、淡雅中显露豪华,可谓是雅俗共赏。罗敷形象具有乡村妇女和上层贵族的两种特征,导致这种现象的原因是,诗歌原是由民间百姓所创作,后来又被文人重新加工,所以在罗敷形象中既表现出百姓的生活理想也体现出文人的审美情趣。

关键词:罗敷形象     雅俗共赏   审美情趣

   

   《陌上桑》是东汉乐府民歌中的名作,与《古诗为焦仲卿妻作》(《孔雀东南飞》)合称为东汉乐府民歌的双璧。它以流畅的文笔、华美的词彩、和谐的韵律在中国民歌园地里一枝独秀,同时更值得引人注目的是它为我们塑造了文学史上一个光彩照人的女性形象——罗敷。在《陌上桑》中,罗敷不仅勤劳、机智、勇敢、沉着、不畏权贵,而且美丽、高雅。其形象本身表里如一,雅俗共赏,充分反映出人民大众的生活理想和传统文人的审美情趣。同进也能够看到民间创作与文人创作这间的关系。

 

    一、表里如一,雅俗共赏:罗敷形象超凡的艺术魅力

 

    打开《陌上桑》,开篇便给读者以美好的感受:“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罗敷喜蚕桑,采桑城南隅。”让我们闭上眼睛,仿佛可以看到,这是一个春和日丽的早晨,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一抹朝阳温柔地照在林间的一座小楼之上,秦家漂亮的罗敷姑娘从小楼中款款走出,来到城南的桑林之中,又开始了她一天的采桑工作。朝阳下的罗敷给读者的感觉是青春、明快、亮丽,“好女”二字道出了罗敷的美丽与可爱,当然“自名”二字却说明了罗敷也以自己的美而自负。“自名”乃自比、自命之义,非自己取名。因从东汉其它的民歌和后代诗歌中,我们可以断定罗敷并不是我们诗中女主人公的原名,它是当时美女的代名词,所以《古诗为焦仲卿妻作》一诗中也说:“东家有贤女,自名秦罗敷。”正如先秦两汉时代到魏晋时代称美男子为“子都”一样。如果说开始几句只是让读者看到罗敷的背影的话,那么接下来,作者就让我们走近了她:“青丝为笼系,桂枝为笼钩。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罗敷确实美,并且美得超凡,美得脱俗,以青丝做提篮的背带,桂枝做提篮的把手,好像能让读者们闻到一丝淡淡的桂花的香味。杏黄色的绫罗裁成轻柔的裙子,紫色的绫罗做成合身的短袄,和谐的色调搭配,好似芙蓉出清水,一尘不染。更独特的还是他那头上的装饰,头上梳的是当时从日本传过来的最流行的发式,耳朵上带的是从西方传到中国来的明月宝珠。使她在高雅中透出几分富贵。

     这些都是罗敷的外在之美,是我们用眼睛可以看得到的,如果作者只是着重表现这些外在的美,那么罗敷充其量只是一个“美人儿”,绝对不能成为中国文学长廊中光彩夺目的艺术形象。罗敷的美是内外统一的,是全方位的。“罗敷喜蚕桑”一句,表现出她的勤劳,这是百姓对做人的最基本的人格要求,也是在自给自足的封建社会和男耕女织的家庭模式里,对一个家庭妇女最基本的要求。但这还不是罗敷最可贵的品质,最能体现罗敷高尚人格与品质的是她面对权贵时的杰出表现。当诗中的“反面”人物“使君”出场之后,罗敷的形象才真正得到升华,面对“使君”的厚颜无耻,罗敷首先是不畏权贵、义正辞严,其次是沉着冷静、机智勇敢,斥责“使君”,使显赫的“使君”无言以对、无地自容,最后罗敷大获全胜,不仅保全了自己,也打击了权贵。

正是罗敷这种表里如一的“美”,才深深地打动了所有善良的人们,无论是年长的老者(行者),还是翩翩的少年,抑或是耕锄的百姓,都为罗敷的美所倾倒,看见了她以至于忘记了一切。正如诗中所描述的:“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著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这一段描写既巧妙,又夸张,虽不是精雕细琢,但却是浓墨重彩,罗敷那不能言喻的美尽在这旁观者的“不言”之中。

    同时罗敷的美是平淡中含着典雅、质朴中透着高贵、清丽中显露豪华,不同身份的人能从不同的角度看到自己所欣赏的不同的“美”,这便是所谓的“雅俗共赏”。

 

    二、民间的原作,文人的加工:罗敷形象的双重审美理想

 

    后天所流行的许多民间作品,大都有文人加工过的痕迹,只不过有的只是几个字、几句话,有的却是大范围的改造、全方位的再创作。我们可以说《陌上桑》是经过文人精心加工过的作品,它的原作者在民间,但它的最后成形却是出于文人之手,正因如此,在罗敷身上才会有两种不同的身份特征,也包含了普通百姓和文人这两种不同的审美理想。

在这篇诗歌中,我们竟不能断定罗敷的身份,我们既不能说她是小家碧玉,也不能说她是大家闺秀,更不能说她是民女村妇。究其原因是在她的身上综合地体现出名门贵族和乡野村妇的双重人格与品德。我们说她是乡野村妇有三条理由,其一、她以采桑养蚕为业,并以此为乐,这是她作为一个乡村妇女身份最可靠的证明;其二、面对贩夫走卒和田间农人的大胆围观,她不嗔不怒,与下层人民的关系十分融洽,亦可说明她并非远离百姓的大家贵妇人;其三、如是大家贵妇,当是前呼后拥,也不至于被“使君”戏弄。我们说她是大家贵妇也有三条理由,其一,从她的居住之处来看,居于高楼之上,这并非一个普通百姓所享受的;从其衣饰来看,青丝为带,桂枝为钩,绫罗为衣,头上有流行的发式,耳中有进口的宝珠。这一切岂是民女村妇或小家碧玉可以比得了的?其三、最后夸夫一节更能说明问题:“东方千余骑,夫婿居上头。何用识夫婿,白马从骊驹。青丝系马尾,黄金络马头。腰中鹿卢剑,可值千万余。十五府小吏,二十朝大夫。三十侍中郎,四十专城居。为人洁白皙,鬑鬑颇有须。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趋。坐中数千人,皆言夫婿殊。”其夫在朝中地位显赫,不仅有政权还有军权,金钱无数,可谓是权大、势大、财大,显然是一个达官贵人。那么罗敷作为他的妻子不是贵族妇人又是什么呢?

    出现这种现象的唯一解释是:这首诗歌本是民间百姓所创作的一首民歌,它体现出了下层人民对自己所喜爱的女姓的品格要求,反映出了他们的生活理想。后来被文人又重新加工,文人们按照自己的审美要求,对生于乡野之中的罗敷进行了再塑造,终于在罗敷身上体现出了这两种不同的特征。我们不可能完全分出哪一句是民间的原始创作,哪一句是文人的再创造,但罗敷身上的主要品格还是可以看得出来的。罗敷身上勤劳、善良的品质和面对“使君”的义正辞严的刚强的个性是百姓心目中的罗敷的宝贵品德,它来自于原始的民间创作,反映出广大民的生活理想和对权贵的蔑视、对强权的反抗。而罗敷身上不同凡俗的装饰则是文人给她“穿”上去的,她那有钱有势的“夫婿”也是文人给她找的。因为在文人看来,罗敷这样美丽的姑娘绝对不应该是破衣烂衫,也不能是粗布衣裙,所以便重新按照他们的审美标准给罗敷“包装”一番,于是乎罗敷就有了一套得体的下裙和上襦。有了一套好的衣服,头上的装饰也不能太差,文人干脆就按照他们所欣赏的当时贵族妇女最流行的发式和最贵重的宝珠又为罗敷打扮了一下,使罗敷突然变得华贵起来。在完成了罗敷的外部“整修”之后,文人似乎意犹未尽,想到这种丽人不能配一个凡夫俗子,得给她再找一个地位显耀的夫婿,这才是文人们所希望的“才子配佳人”,于是就有了夸夫一节。

    总之,正因为在罗敷身上集中了两种不同的审美理想,才使罗敷的形象更加超凡绝伦,一直被人们所喜爱,并成为中国文学史上的典型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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