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邶风•匏有苦叶》与先秦婚俗

作者:老金 发布时间:05月10日,2007年 分类:墨迹未干 当前暂无评论

      内容摘要:《匏有苦叶》是一个女子对婚姻真谛的理解和对理想情人的热切期盼。诗中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多种民俗。诗中的"匏"便是先秦婚礼中"合卺"所用的工具;  以济渡比婚恋是当时的民俗习语;诗中的"雁"为当时婚姻"六礼"中最重要而且是必不可少的聘礼;"士如归妻,迨水未泮"表明了当时的婚嫁时期的选定。美妙的上古风情与少女真情的呼唤融为一体,美沦美涣。
      关键词:诗经 匏有苦叶 先秦婚俗


      《匏有苦叶》是《诗经》"邶风"中的一首,由于诗意隐约,似断似续,故两千多年来,说诗者对其理解多有不同。为解说的方便,姑将全诗抄录如下:
            匏有苦叶,济有深涉。深则厉,浅则揭。
            有弥济盈,有鷕雉鸣。济盈不濡轨,雉鸣求其牡。
            雝雝鸣雁,旭日始旦。士如归妻,迨水未泮。
            招招舟子,人涉卬否。人涉卬否,卬须我友。

       一、前贤对本诗的理解

       关于此诗的主旨,"毛诗序"说:"刺宣公也。公与夫人并为淫乱。"认为本诗:"以言室家之道,非得所适,贞女不行;非得礼仪,昏姻不成。"郑玄《笺》承毛说,云,此为诗人坚持待礼仪而为婚。朱熹《诗集传》虽不同意毛诗"刺宣公"的观点,但也认为当是"刺淫乱之人"。姚际恒不懂此诗到底在说些什么,所以在《诗义会通》中说它"四章各自立义,不为连类之辞。"方玉润的《诗经原始》否定姚氏的说法,认为:"详味诗词,非不连属,亦非不明显,特其制局离奇变幻,措词谲诡隐微,若规若讽,忽断忽连,故难骤解。以愚所见,直是一篇讽世座右铭耳。"此论只不过是对毛、郑观点的进一步发挥罢了。以上诸家之说从封建礼教出发,受"毛诗序"的影响,所以总是脱不掉"规讽"之义。而清人王先谦则以为当是贤人待时而仕的诗,他在《诗三家义集疏》中引吕祖谦"出处之间,待时而动,信友获上,有其道也"之语,断言本诗是"贤者不遇时而作也",同时也是贤者不仕的表白,之所以不仕,是为了"待同心之友而后谋共济也。"至现当代,学者们摆脱古人说诗的窠臼,另辟蹊径,多目之为婚恋之诗。余冠英说此诗是"一个秋天的早晨,红通通的太阳才升上地平线,照在济水上。一个女子正在岸边俳徊,她惦着住在河那边的未婚夫。" [1]写出了一个女子对情人来迎娶自己的强烈期盼。高亨《诗经今注》说:"这首诗写一个男子去看望已经订婚的女友。"[2]陈子展说它是"女求男之作","此女子一大早至济待渡,不厉不揭;已至旭旦有舟,亦不肯涉,留待其友人。并纪其倾间所见所闻,极为细致曲折。"[3]
      前贤对全诗字词的注解和对诗意的贯通,各有发明,为我们理解诗意提供了重要的参照。但以诸贤的观点来通观全诗,总觉有未尽如人意之处。"毛序"的刺宣公说固然缺乏历史的依据,多少有些"臆测"的嫌疑;郑、朱、方诸家的"规讽"说更是以后天的礼教观念来要求先秦时代的民间男女婚恋,不能"知人论世",有点"强人所难";吕、王两家以"男女君臣"之喻来解诗,虽新颖别致,但弯子绕得未免太大,有违诗旨;余冠英先生以待嫁的女子等情人来迎娶解之,对贯通诗义来说较前人为优,但从诗的后一句"人涉卬否,卬须我友"来看,主人公还没有找到心目中的"情人",再者,一个将出嫁的新娘清晨跑到河边来等候迎娶者,似乎于理不通;高亨先生的"男子去看望已经订婚的女友"说与诗意不合;陈子展先生直言诗为"女求男",并说是作者在渡口"迎人待渡",与余冠英先生的观点有类似之处,但比余先生的解释更为切合诗意。然而陈先生以为诗中所言的"济"、"旭日"、"舟子"等为诗人所亲见,全为实指,这样就妨碍了对诗意的进一步理解。
笔者认为,此诗是一个女子对婚姻中的双方应同甘共苦、平等友爱的理解和对理想情人的热切期盼。要想正确地理解诗义,首先必须了解本诗中所体现的相关民俗。

      二、对本诗相关礼俗的认识

      1、"匏有苦叶"中的"匏"与古代婚礼中的"卺"。说诗者多从下文中的"济有深涉"着眼,以为"匏"同于后天的"腰舟",当为济水之用;以"枯"训"苦",云秋天匏叶老枯,故匏可摘而用之。但不知此处的"匏"却与先秦时代婚礼中的"合卺"有关。《礼记• 昏义》说:"妇至,婿揖妇入,共牢而食,合卺而酳,所以合体同尊卑,以亲之也。"郑玄《三礼图》云:"合卺,破匏为之,以线连柄端,其制一同匏爵。"清人张梦元《原起汇抄》探讨了古代"合卺"之礼的蕴意:"用卺有二义:匏苦不可食,用之以饮,喻夫妇当同辛苦也;匏,八音之一,竽笙用之,喻音韵调和,即如琴瑟之好合也。" 而本诗中 之"匏"便为合卺所用之"匏"。因此,"匏有苦叶"中的"苦叶"不能解为"枯叶",而是互文见义,"苦"字不仅言"叶",也言"匏",连下文中的"济有深涉",说明匏有辛苦、河有深水,夫妇生活甜中有苦,所以一旦婚配,就应当同甘共苦、同舟共济。
      2、以济水喻婚恋应为当时流行于民间的习语。诗云:"济有深涉。深则厉,浅则揭。"又云:"有弥济盈"。又云:"招招舟子,人涉卬否。"全诗四章均与济水有关,可见对"济水"的理解是贯通全诗意旨的关键。观《诗经》"国风"中以"济水"为喻的诗歌大都与"婚恋有关,如: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周南•汉广》)
      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卫风•氓》)
      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浅矣,泳之游之。(《邶风•谷风》)
      新台有洒,河水浼浼。燕婉之求,籧篨不殄。(《邶风•新台》)
      汎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两髦,实维我仪。之死矢靡它。(《鄘风•柏舟》)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思我,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郑风•褰裳》)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遡回从之,道阻且长。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央。(《秦风•蒹葭》)
      其中前两例是以济水来比喻夫妻之间应同舟共济,相携白头。后面的例子都是以济水来比喻求爱的。可见以济水来喻婚恋是当时民间常用的比喻。所以本诗中的"济有深涉。深则厉,浅则揭。"数语正同于《邶风•谷风》中"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浅矣,泳之游之。"以说明夫妻之间,本应同甘共苦,在和平幸福时期(就其浅矣),共同享受生活的乐趣;而在危难之际(就其深矣),则应患难与共。正表明了诗人对夫妻关系和婚姻责任的理解。实际上"毛传"已经明白了本诗"济渡"的比喻意义,所以说"遭时制宜,如遇水则厉,浅则揭矣。男女之际,安可以无礼仪?"郑玄也看到了这一点,故《笺》云:"舟人之子号召当渡者,犹媒人之会男女无夫家者,使之为妃匹。人皆从之而渡,我独否。"尽管毛、郑二人从"贞女"守礼出发,不免有些迂腐,但对本诗"济渡"的喻意还是把握得比较准确的。今人多以为诗中济水为实指,是一女子清晨待渡。是不了解以"济水"喻婚恋为先秦人的习语。
      3、婚礼中以"雁"为聘礼以及婚时的选定。"雝雝鸣雁,旭日始旦。士如归妻,迨水未泮。"解此章的关键在于一个"雁"字。《仪礼•士昏礼》所载,在古代婚姻六礼中,纳采、问名、纳吉、请期、亲迎等都要用"雁"为礼。古人之所以喜欢以"雁"为礼,除"雁"在古代为易得之物外,更主要是因为"雁"具有极其重要的象征意义。《白虎能》卷四《嫁娶》中说:"用雁者,取其随时南北,不失其节,明不夺女子之时也。又取飞成行,止成列也,明嫁娶之礼,长幼有序,不逾越也。又婚礼贽不用死雉,故用雁也。"正因为婚礼以雁为贽来暗示"不夺女子之时",所以当诗人看到大雁飞过的时候,自然会以和鸣的大雁为喻,以说明自己已经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了,故而引出下文"士如归妻,迨水未泮"。
      而"士如归妻,迨水未泮"又道出了先秦民俗中对举行婚礼时间的选定。所谓"迨水未泮",明指婚期应选在大雁来归、农事未忙之前,大致在从秋天到仲春这一段时期内。所以王先谦的《诗三家义集疏》引鲁诗注云:"嫁娶必以春何?春者天地交通,万物始生,阴阳交际之时也。"又引齐诗说:"冰泮将散,鸣雁雍雍。丁男长女,可以会同,生育贤人。"又引《通典》说:"圣人以男女当天地之阴阳,天地之道,向秋冬而阴气来,向春夏而阴气去,故古人之霜降而迎女,冰泮而杀止,与阴俱近,与阳俱远也。"从《诗经》来看嫁女娶妻确实大都在春日和秋季里:
      有女怀春,吉士诱之。(《召南•野有死麕》)
      仓庚于飞,熠耀其羽,之子于归,皇驳其马。(《豳风•东山》)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邶风•燕燕》)
      将子无怒,秋以为期。(《卫风•氓》)
      前三例为女子春天出嫁,后一例则表明秋天亦为古人婚嫁的时期。诗人以当时的婚俗,表现了自己急于寻找心上人的迫切心情。

      三、对诗意的贯通

      全诗四章,看似不相连属,但如果明白了它的比兴意和民俗学的意义之后,便可豁然开朗。
      首章以古代婚礼中最重要的饮酒仪式所用的工具"匏"发端,接着又以当时的习用语"济有深涉"为喻,表明了自己对男女婚姻和家庭责任的深刻认识:男女的婚配从"合卺"那一刻起便把两人联系在一起了。二人应平等相处,同甘共苦,分则两人,合则一体。人生道路有顺有逆,夫妻生活有甜有苦,正如河水有浅不深。但无论浅深,都应同舟共济,正所谓"深则厉,浅则揭。"基于诗人对婚姻爱情的这种理解,才有了下面的求偶行动和苦苦的等待。
      二章传达了强烈的求偶意愿。诗人仍然运用比兴手法,以"济盈"和"雉鸣"为喻。从《诗经》来看,当时习俗以"济"喻婚恋,其中表现出两种蕴意:一是喻求爱,以渡河喻求爱的过程,以大水喻求爱的艰难。二是喻婚后的夫妻生活。本诗首章采用的是第二种寓意,而第二章则采用的是第一种寓意。说明尽管"济盈"难渡,但只要有舟,自然可以渡过。为了渡过这盈盈一水,实现自己理想,诗人采取了主动"进攻"的积极态势,以"雉鸣求其牡"为喻,一反世俗中男求女的行为,而是积极的去寻找自己的意中人。其勇气可嘉,精神可佩。虽然只是简洁的两句话,但仿佛让我们能看到诗人对未来生活的憧憬,满怀的希望和坚毅的性格。
      然而,她美好的意愿并非能顺利的得以实现,其美妙的爱情理想也并不是一般男子所能明白和接受的。苦苦的寻觅,不见心中的情人,而韶华易逝,红颜易老,心中不禁产生淡淡的幽怨。故以"雝雝鸣雁,旭日始旦"比兴,"旭日"比自己,雁鸣兴婚嫁。自己青春正好,恰似一轮朝日始升,光彩照人,但总有日暮黄昏的时候;大雁春去秋来,又是新的一年,雁鸣声声,好像在告诉我们的诗人:及时出嫁呀!切莫错过了青春年华。但诗人说:这不是我的错呀,是那些不识珠玉的"士"啊!难道他们就不明白嫁娶应及时吗?"士如归妻,迨水未泮"一句明是告诫已经到了结婚年龄的男人们,实则表现了诗人待嫁的迫切心情。
      末章还是用比兴手法。以"招招舟子"比媒人或促嫁者,以"人涉卬否"表明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子都已相继出嫁,有了归宿,但我仍然待字闺中。之所以不嫁,是因为还没有找到理想的终身伴侣。我在继续等待,一定要等到我的所爱。
      全诗在希望中开始,在等待中结束。首尾相应,自成一体。读完全诗,不禁为诗人的追求而感动,为诗人的等待而着急,为诗人的未来而担忧。这美妙的旋律中似乎带着些许无奈,淡淡的幽怨和不法排遣的哀伤。这旋律回荡在远古的空际之中,穿透历史的层层迷雾,扑面而来,动人心魄。


参考文献:

[1]《诗经选译》,人民文学出版社,1982年版。第33页。
[2]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版。第46页。
[3]《诗经直解》,复旦大学出版社,1983年版,第102页。


和“春色寄苔痕”谈“为难女人”

作者:老金 发布时间:05月09日,2007年 分类:海阔天空 当前暂无评论


          春色寄苔痕:你的贴子我见到了,你问:
          班昭的《女诫》是不是称得上是毒害中国妇女几千年的始作俑者?因为她在书中明白地为女子规定妇容、妇德、妇功等约束。再者,作为一个女人,她怎么会  “为难女人”?这本书与《孔雀东南飞》的出现哪个更早?它们反映的思想不是抵触的吗?
         我个人认为,“《女诫》称得上是毒害中国妇女几千年的始作俑者”的说法不妥。班昭的《女诫》共有七条:卑弱第一、夫妇第二、 敬慎第三、妇行第四、专心第五、曲从第六、叔妹第七。它确实将正代对妇女的种种要求几乎大多数都提到了,加上班昭本人与其兄班固一样,也是深受儒家正统思想影响的女性,所以他说的也就更加到位。
        从《女诫》内容来看,有一些东西对女性的修养还是有好处的,但是有些东西就过份了点。但这不是归罪于它的原因。
       《女诫》的出现是有其社会和文化基础的,当班昭写《女诫》的时候,也许并不是想让它成为封建统治者约束女性的金科玉律,而只是作为一个女人提出关于女性修养的想法而已,或是让人们学习如何做一个好女人。并非有难为女人的意思。此前的刘向《列女传》所标榜的一些典型女人的事情,远比《女诫》中要求高得多。
      《孔雀东南飞》与《女诫》出现于同一时代而稍晚,东汉作品中还有些女性表现得更加自由,所以可见《女诫》中的一些东西也没有被实会所广泛认可和遵守。

回“佛眼相看”

作者:老金 发布时间:05月09日,2007年 分类:海阔天空 当前暂无评论

       "竹林七贤"见载于《世说新语·任诞》:陈留阮籍、谯国嵇康、河内山涛……沛国刘伶、陈留阮咸、河内向秀、琅邪王戎,七人常集于竹林之下,肆意酣畅,故世谓“竹林七贤”。(亦见载于《晋书·嵇康传》)
      说者以为:竹林七贤并非只有七个人,参与竹林之游的 还有吕安、赵至等人。后来将参与竹林之游的名士们称为“竹林七贤”,并限定为现在人们常说的嵇康、阮籍、山涛、阮咸,向秀、刘伶、王戎七人,其原因是取孔子的“贤者七人”之意。
      此说不确,七是中国古代是一个有特殊意义的词。天文上有“七星”,民间有“七夕”,文学有“七体”。当时人们把这七个个性相近、行为相似、交往较密的人联系起来称为七贤,也许还有一些与他们有过交往的人未能入“七贤”之列,但这也属下常。因为其他人的影响和志趣也许与他们七人相比差得较远,所以不够称为“贤者”。所以“七贤”之名与孔子没太大的关系。

再复”空山灵雨”

作者:老金 发布时间:05月08日,2007年 分类:有问必答 当前暂无评论

       《中国教育与发展杂志》为西藏自治区刊号,此前,有很多读者对此杂志向扫黄打非网举报、询问,打非网回复“从以往人们的提问看,它经常变换刊号、地址等,疑为假冒。”,并且从从的作者举报来看,些杂志不可靠,如果从科研管理部门的管理角度来看,我们将不予认可。

回复“空山灵雨”:

作者:老金 发布时间:05月08日,2007年 分类:有问必答 当前暂无评论

        你所说的《电影文学》的是长春办的,刊号是对的,为正规刊物,但害怕是中介人在做,所以为了求证,你可以打电话到编辑部去问一下,
       地  址: 长春市红旗街1118号
       邮政编码: 130021
       电  话: 0431-5953511-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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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电话中对方认为属实,可以发,因为版面费1000元目前不高。